“……那大律法的庇佑又怎么说?我与律法的矛盾根本不可能调和,你就算发动再多调律,也断然不可能让律法容得下我。”
鹿芷瑶笑道:“律法的完善又不是一朝一夕,律法容不下你这定荒元勋,恰恰说明我们的调律工作还任重而道远,需要道友们继续努力积累福报。”
圣女还待再说,鹿芷瑶却做起了总结发言。
“其实说到底,规矩是死的,事情是活的。你从定荒之战时代就为仙盟出生入死,战后这五十余年,在月央行侠仗义,泽被苍生,这样的人若因一些白纸黑字的条条框框就被当成荒魔予以诛杀,那我们的鉴荒工作岂不是本末倒置……”
“等等,大战时的事情也就罢了。可战后这些年,我几乎都在月央隐居,很少外出走动,哪来的泽被苍生?”
鹿芷瑶说道:“圣女不需要担心,我手下金鹿厅能人不少。哪怕在异国月央,也能轻松炮制出百八十个受过你大恩大德的当事人。届时什么锦旗花篮万民伞统统备上,民间报社再刊发几轮定荒元勋甘做无名英雄,数十年如一日守护月央的文章……便是前后两任补天君,也得亲自为你授勋。而功勋卓著的你,却被少数别有用心之人当作荒魔加以迫害,甚至不惜利用了当年太清化荒的受害者的悲惨历史,以煽动仇恨!是可忍熟不可忍?”
“……”
一时间圣女当真是无言以对,深深震撼于鹿芷瑶样的美学之中!
良久之后,她才幽幽开口:“你能言善辩,或许的确能欺天下人……但我终归是化荒之人啊。”
却见鹿芷瑶正色道:“我知道,要的就是化荒之人!”
一切为了仙盟
鹿芷瑶的迷惑发言,对于熟悉她的人来说,已经属于一种当地特产,不得不品鉴的那种。
与鹿芷瑶打交道必然要做好十句话里正经不了一两句的准备。
但是,有些话就算是玩笑,也稍显过分了。
更何况鹿芷瑶此时神色凝重,哪里有半点玩笑的意思?
“要的就是化荒之人……”圣女低声呢喃,继而摇头,“仙盟与荒芜绝不两立,你要化荒之人又有何用?树立外敌以凝聚人心吗?”
“圣女误会了。”鹿芷瑶认真澄清,“若要外敌,天之左整整四个州的外敌,怕是足以阴云笼罩仙盟上千年,我根本不需要引入某个具体的人来凝聚什么。我要的,是化荒之人。”
圣女微微歪着头表示不解。
鹿芷瑶沉默了会儿,说道:“圣女大人,当日咱们一道编织大律法时,我将后世之人的修行极致,定在了化神与元婴之间。当时弟兄们问我为什么,我告诉他们说,追求极致的个人力量,只会让天庭陨落的悲剧重演。未来的九州仙盟,将是亿万仙人的联盟,而非少数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的联盟。”
圣女点点头,轻笑道:“当时好多人难以接受,最终却都被你一一说服了。毕竟,大战数十年,每一次争执的结果都是你对。所以就算你指鹿为马,大家也会接受的。”
鹿芷瑶也笑了:“还是易姐你懂我。没错,当时我雄辩滔滔,说什么追求个体极致只会悲剧重演之类的鬼话,统统只是指鹿为马的话术罢了。其中真相,整个仙盟大概只有两三人知道……那么,为什么我要强行限制个体修行的上限,易姐,你知道吗?”
圣女沉默良久,才说道:“化神以上,会失控,对吗?”
“嗯,你果然知道。”鹿芷瑶似是很开心地笑道,“不愧是正儿八经的始祖级化荒人。这个秘密,我是打算死守上至少一千年的,我在的时候,决不允许再有人知道,哪怕我不在了,也不允许更多人知道。但易姐你果然是知道的。”
“我……也只是猜测罢了。”
鹿芷瑶说道:“寻常人猜也猜不到的。天庭陨落前,大乘以上不属于凡间,任何修为突破大乘极限之人,都将隶属仙界这种强制力就连仙祖赤诚都无可违逆。天劫前,天庭动荡,仙门洞开,更是一股脑将很多原不足以飞升的大乘乃至合体修士吸入仙界,严重增加了坠机时的配重……”
“但如今想来,这个单向而强制的过程,其实和化荒真挺像的,不是吗?好在灯下黑的道理对天下人都适用,迄今为止,我看到的能做出这个联想的人还真是寥寥无几。”
“天庭陨落之后,世上再无仙界……但仙界并不是凭空消失了,它直接坠落到了九州大地上,构成仙界的所有物质和非物质,都已经融入这片土地了。所以,仙界其实依然是存在的,飞升也是存在的。只不过一切都和九州融合了,两界不再有隔阂。于是飞升的途径也就多种多样。不一定要修为高深,或许只是单纯与仙界缘分到了,就突然一下子飞升了。原理类似曾经的仙门洞开。”“但纵使飞升有万千大道,却有一条是不会变的,也就是修为到了,便会飞升,而这个飞升的门槛,恰恰就是化神巅峰。”